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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前夜,涟漪翻出那团湖蓝色毛线。该给糖豆织件外套了。她坐在飘窗边,用牙齿咬开毛线球,冬天快来了,他那件羽绒服从去年穿到现在,该小了。我接过她递来的毛线针,发现她左手已经能轻轻捏住针尾,纱布换成了透气的创可贴,边缘露出淡粉色的新肉。
姐夫,你还记得怎么起针吗她把毛线绕在我指间,红绳手链滑到小臂,水滴吊坠碰到我的虎口,上次教你织围巾,你把针脚弄得像渔网。我想起那个雪夜,我们在台灯下织毛线的场景,湖蓝色毛线如今已织成了糖豆的小熊帽子,而新的毛线团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,像段待书写的故事。
朵朵抱着月饼模具跑过来,非要在毛线上印小月亮。涟漪笑着纵容她,结果银色亮粉撒了满腿。糖豆爬过来抓她的脚,她痒得缩腿,毛线针差点戳到自己,我伸手去扶,却不小心碰翻了她的保温杯。热水泼在毛线团上,蓝色瞬间晕开,像片小湖在月光里荡漾。
没关系,涟漪用纸巾吸着水,湖蓝色本来就该有水的痕迹。她把湿掉的毛线挂在阳台,月光穿过毛线间的缝隙,在地板上织出波浪形的影子。我忽然想起妻子的话,她说要把围巾织成海浪的样子,如今这团浸了水的毛线,倒真像是从海里捞上来的,带着潮汐的味道。
中秋夜,我们在露台摆了小桌。涟漪穿着那件被朵朵画满太阳的白毛衣,翡翠镯子和红绳手链在月光下交相辉映。糖豆坐在她腿上,手里攥着块月饼皮,朵朵则忙着把小灯笼挂在葡萄架上,嘴里念叨着给嫦娥姐姐指路。
尝尝我做的桂花酒。我递过去小酒杯,涟漪却摇摇头：等我左手好了,要和姐夫比赛酿酒,姐以前说,你酿的酒能把蚂蚁醉倒。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却在抬头看月亮时忽然噤声——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,像极了妻子生前最爱的那面银镜。
糖豆突然挣扎着要下地,小短腿在露台砖上晃了晃,竟晃晃悠悠走了两步,扑进涟漪怀里。小姨！他含糊不清地喊,口水滴在她毛衣上。涟漪惊呼着抱住他,左手下意识环住孩子的腰,纱布蹭到月饼渣。我看见她眼里有泪光在闪,却笑着对糖豆说：糖豆真棒,这是送给小姨最好的中秋礼物。
夜深了,朵朵靠在涟漪肩头睡着,手里还攥着半块月饼。我把毯子盖在她们身上,涟漪抬头看我,月光落在她睫毛上,像撒了把碎钻：姐夫,谢谢你。我知道她谢的不只是照顾,还有让她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。
毛线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湿掉的部分已经半干,呈现出更深的蓝色。我拿起毛线针,开始替涟漪起针,针脚虽然依旧笨拙,却比上次整齐许多。涟漪用右手帮我调整毛线走向,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两棵树的枝干,正在共同编织一片温柔的天空。
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月亮渐渐躲进云层。涟漪低头替朵朵掖好毯子,翡翠镯子碰到我的手表,发出清响。糖豆在她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,像台小小的风箱,正在为这个夜晚伴奏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家人,不是血脉的捆绑,而是在时光里共同编织的针脚,是伤痛中互为支撑的力量,是永不熄灭的温暖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