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4/51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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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恩玲手指猛地一顿,机针偏离了一点,在布料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。她心脏骤然一紧,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。丈夫生前最后几个月,就是在给那个私人小拉链厂跑运输!她清楚地记得,有两三个月的辛苦运费,那个老板一直拖着,说有困难让缓缓……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比车间里呼啸的穿堂风还要刺骨。
玲姐玲姐!你没事吧阿芳的声音带着疑惑传来。
张恩玲猛地回过神,慌乱地用手压住布料,企图掩饰那个小小的、却是她心神被重重击穿的痕迹。她用力咬了咬干裂的下唇,强行将喉头那股酸涩咽下,挤出一个极其微弱、混杂着疲惫与惊惶的苦笑:没……没事。知道了。
她垂下眼,死死盯住手下的布料和飞驰的机针,仿佛那被刺穿、被撕扯、被扭曲的布料就是她此刻生活的隐喻。传送带毫无怜悯地继续向前,把那个小小的失误带走,带入下一道冰冷的工序。周遭的轰鸣更甚,如同一场无声的哀嚎,将她彻底吞没。车间高高的窗户望出去,厂房顶上的一小片天空阴霾密布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那远方奔流不息的闽江,在她心底奔涌过青春片刻清冽溪流的源头,如今只剩沉渣浊浪,再也映射不出丝毫天光。
5
榕城寻线
又是三年时光在指缝间无声滑过。
某日清晨,张恩玲的出租屋里来了访客——她许久未见的亲妹张恩萍。萍萍刚嫁到离福州不远的福清,这次和老公开车去市区进货,顺道来看看。姐妹俩窝在狭窄闷热的房间里,萍萍打量着姐屋里简陋得过分的陈设,目光扫过床头那张她姐唯一珍藏的、一家三口的合影(丈夫在世、女儿尚幼时在镇上小公园拍的),又落在姐额角愈发清晰的白发和那双刻满操劳的手上,心里酸涩难言。
姐,萍萍放下碗,犹豫着开口,带着乡里人朴素的关切,豆豆(张恩玲女儿小名)马上就升中学了,以后开销只会更大。你和婶(瘫痪婆婆)身体又……光靠你在厂里那点工钱,哪够呀太遭罪了……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:你看,现在城里做点家政,听说工钱比厂里高不少!就是给人家打扫卫生,做做饭……你看你手脚那么麻利,肯定行!比在厂里受那个罪强多了!你总不能老这样下去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