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6/8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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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整理了一下行囊,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旧衣物和几本早已翻烂的剑经心法。除此之外,身无长物。他沿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山道,飘然下山。

离山门已经很远了,他忍不住停住脚步,最后一次转身回望。巍峨的武当山群峰依旧矗立在云雾之中,磅礴而神秘。但他目光望向师父曾停留的那片山崖——眼前只有自然形成的嶙峋怪石和苍翠树木,松林还是那些松林,山坡还是那个山坡,一切如常。茅屋、松树、师父存在的痕迹,一丝一毫都未曾留下,好像那长达数十年的师徒缘分,从来只是他一个人做过的一场异常真实的大梦。

当他终于回到阔别了三十多年的家乡,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一个温暖的奇迹出现在眼前：他那老迈的双亲,竟然依然健在！身体瞧着还挺硬朗！书生又是意外又是狂喜,扑倒在双亲膝下泪流满面。二老慈爱地扶起儿子,絮絮叨叨地告诉他：十几年前啊,有个穿着青布袍子的道长路过咱们村子,特别好心地给了我们两粒药丸子,说是仙家炼的‘培元丹’,吃了能延年益寿。我们一吃,身子骨果然一天比一天好了,就像年轻了十几岁呢！不然哪能活到今天,看到你回来！

书生忙问那位道长的样貌。二老一描述,那清癯的脸庞、那超然出尘的气质,除了师父青云子道长,还能有谁书生眼眶一热,朝着师父可能存在的远方天空,再次深深叩拜。

后来,书生告别父母,独自一人踏上了云游天下的路。他的名号渐渐在江湖上流传开来,人称青峰客或无心道人,成为传说中的隐世剑仙。没有人说得清他最终去了哪里。

只听说,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一天,在繁华热闹的杭州西湖畔。有个看起来像普通游人的老人,正倚着断桥的石栏杆看着湖水发呆。忽然,他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转头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望去。

就在人流的缝隙间,一张无比熟悉、笑意温和的中年道士的脸一闪而过！那眼神,那神态,分明就是师父青云子！

老人心头剧震,差点失声喊出来！他急忙揉揉眼,想看清楚些。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,刚才的位置,只有一张张陌生的面孔。刚才那一瞬间的照面,那张灿烂的笑脸,就像投入湖水的一粒石子,激起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,无影无踪,再也追寻不到半点痕迹。

那一刻,老人站在断桥喧闹的人群中,却仿佛孤身立于万仞雪峰之上,心中一片澄澈冰凉,又带着无尽的温暖与释然。他终于彻底明白了：师徒之缘,仙凡之别,就如那镜中花、水中月,真切地存在过,追寻过,得到过,最终归于茫茫天道自然。这,就是他所求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