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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她烤红薯时,特意挑了最大的两个,用废报纸包了三层。追出门时见他踩在雪窝里的布鞋露着脚趾,心就像被烤红薯的热气烫了一下。看他捧着红薯跑远的背影,她才发现自己攥着木簪的手心全是汗——那是她第一次对男人生出想把他袖口缝好的念头。
春耕时苏牧在田里试种改良稻种,清明雪去溪边浣衣总会绕远路。见他蹲在泥里扒拉秧苗,额角沾着草屑,就忍不住放下木盆:苏大哥,你这行距算错了。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格子,指尖划过处,算出的亩产量让苏牧直起腰:清妹子,你懂算术
此后每日傍晚,田埂上总会出现奇怪的景象:穿青裙的姑娘蹲在田头,用碎瓦片划着算筹,给满身泥巴的少年讲《九章算术》。清明雪讲方田术时,苏牧会盯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走神;苏牧说杂交优势时,清明雪的绣针在帕子上戳出歪扭的稻穗。有次讲到兴头上,苏牧抓起她的手按在秧苗上,两人指尖同时触到湿泥,像触电般弹开,田埂上的蒲公英忽然就全炸开了。
端午前苏牧染了风寒,清明雪揣着晒干的薄荷去看他。推开柴门见他趴在桌上画图谱,咳嗽震得纸页发颤。她把薄荷塞进灶膛,转身就去劈柴,细白的手腕抡起斧头时,苏牧突然抓住她的手:我来。
那天她留在屋里煎药,发现他床头压着张草图,画着改良的纺车。角落里堆着她送的草药,每捆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——原来他都收着。煎药时蒸汽模糊了视线,她偷偷把帕子上刚绣好的麦穗塞进他的药篓。后来苏牧发现那枚麦穗时,正被地主家催租,指尖触到帕子上细密的针脚,突然就有了跟地主吵翻的勇气。
秋收时苏牧的改良稻种大获丰收,村里人围着金黄的谷堆惊叹。清明雪抱着账本帮他算收成,鼻尖沾了稻壳也没发觉。苏牧突然伸手替她拂去,指尖擦过她脸颊时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打麦声还响。
深夜打谷场只剩他们两人,月光把谷堆照成银山。苏牧突然说:清妹子,我想娶你。清明雪攥着算盘的手猛地收紧,算珠噼里啪啦滚落。她低头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,又看他同样粗糙的掌心,忽然笑了:我爹说,要找个能陪他读《诗经》的。苏牧从怀里掏出本手抄的《豳风·七月》,纸页上还留着她教他写字时的墨渍。
腊月二十八,苏牧用卖粮的钱换了两斤猪肉,挑着扁担去清家提亲。清明雪躲在门后听他跟父亲说话,声音比初雪时沉稳许多: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。父亲咳嗽着答应时,她看见苏牧袖口新缝的针脚——是她上次偷偷补上的。
拜堂那晚没有鞭炮,只有屋外的雪下得纷纷扬扬。苏牧掀开盖头时,见她鬓边还是那支桑木簪,却在簪头缠了圈红绳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冬笋标本——那是他们初遇时他挖的第一颗笋。清明雪摸着标本上的纹路,忽然想起某个雪夜,那个捧着烤红薯跑远的少年背影。
如今青山村的人都说,苏牧和清明雪是雪地里长出来的一对。他懂禾苗的长势,她懂雪水的温度;他在田里种出金稻穗,她在灯下绣出好光阴。每当冬雪覆盖青山,总有人看见茅屋里的灯影,男人看农书,女人绣荷包,窗台上的桑木簪,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银钗,在烛火里映出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