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7/17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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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钱!整整齐齐的一块钱!还有三分零头!我捏着那张绿色的票子,手抖得厉害。阳光照在上面,绿得晃眼!昨天收破烂累死累活才两毛二,今天这山货就卖了一块多!顶得上好几天的破烂了!
回去的路上,脚步轻快了许多,脚底板的水泡好像也没那么疼了。我破天荒地在小卖部犹豫了半天,最后狠狠心,花五分钱给小梅买了一小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、指甲盖大小的水果硬糖。五颗。糖纸花花绿绿的。
回到家,小梅正在院里眼巴巴地等我。我把她抱起来,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,小心地剥开一颗,塞进她嘴里。糖块在她嘴里滚动着,甜丝丝的滋味弥漫开来。她黑亮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然后,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在她瘦瘦的小脸上绽开,露出了几颗小米牙。
爹!甜!她含糊不清地叫着,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快乐地扭动。
看着她满足的笑脸,听着那声带着甜味的爹,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绷住。这点甜,值了!再苦再累,都值了!
从那天起,我的日子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。天不亮进山,踩着露水,钻林子,爬陡坡。挖野菜,采蘑菇,捡毛栗子,找野果子。夏天,顶着毒日头在林子里穿梭,汗水流进眼睛,辣得生疼,衣服湿了干,干了湿,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碱。秋天,漫山遍野地搜寻,手指被栗子壳扎得满是血口子,也顾不上疼。只要能换钱的东西,我像饿狼一样盯着。
收破烂的营生也没丢。只要不下雨,我就推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板车,走村串户。收破烂嘞——破铜烂铁旧书本,酒瓶纸壳塑料布——换钱嘞——我的吆喝声,开始带着一种急切,后来渐渐多了点底气。我收的价格,总比废品站给的高一分半分。乡亲们乐意把破烂攒着给我。板车上的破烂堆得冒尖,吱吱呀呀地压着土路。
钱,一分一分地攒着。每一分钱都浸着汗,带着山林里的露水味和泥土味。我抠门到了极点。家里那点口粮,我和小梅吃得清汤寡水,能省一口是一口。攒下来的鸡蛋,舍不得吃一个,全都小心地放进垫着麦秸的篮子里,攒够十个八个,就拿到公社集市上去卖。能多换一分钱是一分钱。
日子像拉磨的驴,一圈又一圈,沉重缓慢,但确实在往前走。我怀里那个瘦得像小猫似的小梅,脸上渐渐有了点肉色,稀疏发黄的头发也慢慢变得黑亮了些。看着她穿着我攒钱买的、虽然便宜但干干净净的新花布褂子,在院子里追着鸡跑,咯咯地笑出声,我就觉得,胸口那块压了我好几年的磨盘,好像裂开了一道缝,透进了一丝微光。
那天,我像往常一样,推着堆满破烂的板车,在离公社不远的几个村子转悠。走到一个叫小王庄的村口,嗓子干得冒烟,看见村头大槐树下有个老头在摆摊修鞋。摊子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,里面盛着半碗清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