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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岭县位于偃山脉络的东侧,因西部丘陵连绵,得名西岭。此地多种瓜果时蔬,速运京城满足城中百姓日常所需。因此,西岭县的丘陵山地都被二次开发过,并没有什么宜人风景,多是果园菜地。其下辖的竹乡刚好与之相反,那里除了农田之外,大部分空闲地区都会被栽种翠竹。特别是竹乡镇外,简直是竹海寻屋,若不是有几条大道通行,外地人根本看不出内有乡镇。这种布局明显不利火情救急,却利文人雅士的竹乡之思。一条小河从竹海穿行而过,其上有竹排摆渡、竹笛传音,竹筒米饭香飘四溢,竹叶青酒甘冽润喉。文士对酒高歌,孩童以水覆足,艄公熟练撑船游行竹海,三两竹排相伴欢畅。哒哒哒······疾驰的马蹄声打破了幽静竹海,郊菟胆怯四逃、群鸟高鸣齐飞。怡然自得的文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,起身向着竹海之外眺望。何人敢在竹海官道纵马,不知竹乡为文雅之所吗不对,这马蹄声急而不乱、重而不钝,当为骑兵纵横所发。这倒是怪了,京城远郊匪徒不显,难道京营诸军中出了一位儒将,打算入乡修心、观竹逸致。江兄此言差矣,营中即便出了儒将,也不会有我等的闲情雅致。群骑驰骋而来,多半是为了抓某位官吏吧。正巧我不曾出仕,倒也不怕朝廷缇骑,船家速行、找一广角,好让我看看所来何人。竹乡作为远近闻名的文游之地,撑船艄公也算见多识广,倒也不至于听到马蹄声便不敢撑船。待竹筏三转五绕,脱离密集竹海遮挡后,那队骑兵已纵马远去。不过还能遥遥看到,玄甲骑兵头上晃动的紫色翎羽,那抹颜色在翠绿竹海中异常显眼。坏事了,是羽林卫,我得通知好友们快走。周元一行人的到来,不知打断了多少文人雅士的幽梦。当他们发现这队骑士中不仅有羽林骑,还有符节开道、校事缇骑随行后,纷纷找理由离开了竹乡。有什么叛党在竹乡聚会吗,竟同时惹来天子亲军和校事缇骑。快走、快走,这两个一个就是理、一个不讲理,挨上哪一个都得蜕层皮。等周元一行人抵达竹乡之时,大部分文人雅士都从其他官道离开了。只留下少量隐士与竹乡学院的师生,还有本地百姓。主管本地教化的乡秩、负责听讼赋税的啬夫、职掌禁贼捕盗的游徼,在几名下属的陪同下,快速前来迎接。不知是哪位将军光临竹乡,若有朝廷公务处理,我等必竭力配合。面对乡镇官吏的询问,杜翊翻身下马,手持符节迎了上去。朝廷有命、符节为证,羽林左营卫周都尉奉命彻查竹乡异闻,访竹乡之秘。我等领命。听闻周元一行人的目的后,乡镇官吏不仅没有暗自埋怨,反而十分振奋。对他们这种乡镇小吏来说,升职那是想都不用想的,也就能靠乡间百姓的拥护,得一口官禄。他们非常希望家乡得到更好的发展,进而福泽自家子孙。而在大魏最好的机会便是秘境开发了,只要那秘境够富,本地百姓就能从中长期分润利益。因此他们听闻朝廷之命后,便认为朝廷掌握了什么确切线索。这次该他们竹乡承接泼天富贵,建城升县了。若真成了,作为京城下属的新增郊县,倾泻而来的各种资源足以让他们所有人一夜暴富。将军,消息属实吗,咱们这的百姓都盼着建城升县呐。不查岂可乱言,安排住房粮草吧,一应费用录成文书,呈报羽林大营。这也是乡镇官吏不怕羽林卫的原因之一,天子亲军富贵、从不赊账。只要不弄虚作假,挑好的东西给他们上就是了,羽林大营真的给钱。在乡镇官吏的带领下,简单安置后,周元才带领武者小队前往竹海梦园。所谓竹海梦园,其实是后人仿照祝公书修建的园林,但所选位置还是很考究的,与书中记载大差不差。为了方便游客穿行,竹乡百姓还特意修了一条竹木浮桥,倒不用像祝公书中记载的那般驱船赶路了。不过竹木浮桥的载重量有限,所以五十余名羽林辅骑只能留守乡镇。十几个甲士踏上浮桥,竹木一伸一展,发出吱呀、吱呀的呻吟声。原本浮在水面上的竹木也被重量压的曲入水中,使河水没过足弓、反流而上。诸君不可同排而行,保持距离通行浮桥。在周元下命后,两位魏武卒自发走到队前开路,其余甲士依次排队通行。将军您看,此处便是祝公书中的迷林入口,再往前过青石小道,便能抵达竹乡梦园。乡镇三老走在前面引路,不时给周元他们介绍一番竹海美景。待到竹乡梦园时,周元才发现那里是一片枯黄竹林。此地竹林为何枯黄,可是有什么说法。禀将军,竹不同木,可一株扩散成林,根茎成竹鞭四散俯伏,上出竹笋、不采成竹。约六十年到一百二十年一开花,竹花一开、即生竹米,鸟雀鼠兔可得饱餐。然竹性刚直不懂变通,一生只为一事而存,未开花前全力铺展以成竹林。一旦开花,竭力供子、竹亡种存,待有好雨时节,一夜可碧绿葱葱,如此往复,乃成竹海。因此将军所见竹林,非群竹之林,乃几棵青竹铺展所化,自然同生同死。竹乡梦园内的竹林奇就奇在此处,凡竹六十年开花,种在此处的竹子却是十年一轮回。因复合竹乡一梦、终是无果的悲情,所以我们从不在此栽种新竹,任其自衰自盛。乡老介绍的没错,枯黄竹林内鸟雀众多,皆在享受竹米遍地的盛宴。直到周元一行人入园,那些贪吃的家伙才象征性挥动翅膀,换个地方继续啄食。将军且看,那座竹乡梦园碑后,便是祝公书中描述的林尽水穷处。但林尽水穷后是坚实丘壁,并无祝公所说的自在竹乡。周元透过枯黄竹林向后望去,但见到林尽水穷处一片碧绿。那竹乡一梦终是老者暗悔思藏,为青年张扬不隐。
